#调教创作笔记#:乐手篇】

大概是被蔡德才的文字所感动,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记忆非常不可信赖,于是写下这篇:

我的专辑作品,参与的制作人员名单通常很精简,这代表每个人需要投入更长的时间,和我进行更密切的讨论。我和蔡德才都是音乐风格强烈的人,在段落和声音处理上,都拥有独特的倾斜方式。用「倾斜」这个字眼,是因为厌倦流行音乐过剩的熟练与套路,所以格外珍惜那种不工整。而不工整的东西,越是难以巧妙地平衡出美感。但是透过精準的制作,就有产生巨大张力的可能 。

没有所谓太奇怪的编曲,太奇怪的长相。我喜欢倾斜,欣赏不工整的美感,我认为那就是性格。

蔡德才在这张专辑,采用了很多类比合成器音色,他的乐句锐利有型,节奏配器甚至时而脱离物理性,与我自己拼贴包覆式的编曲逻辑,有很大的区别。蔡德才的任何想法,在我耳里全是不可取代的,那不是一般过人的才华,还加上时间淬炼的性格。所以我只想给他最大的空间, 不能在编曲上限制他,不能磨去那些棱角(那正是商业体系最容易耗损,又最珍贵的美学资产)。

一开始收到他的编曲,在整理摆放那些声音时,的确有过各种「如果鼓组这样修改...」「如果这个旋律不要那么顽固...」,如果修改成陈珊妮的 vocal 更容易驾驭的形状,如果让某些轨道在混音时更容易处理...大概在他编完前两首歌,我就告诉自己,最好拥抱这些脱离舒适圈,世间少有,真正独特有趣的东西。

与真正的强者工作,要将他的能力极大化,才能逼出自己的斗志与兴奋感。

我调整了部分歌曲的咬字,咬得更浅。细心处理很多尾音的气息,像在「确幸」这首歌,编曲的留白很多,我用很轻的音量将每个尾音唱足,以一种「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,每一句都是最后一口气」的唱法,对应着蔡德才的编曲。在「他说」的主歌中,也有一些与电子声响同步、附和式的 vocal 尾音。想藉着唱腔上细腻的微调,与蔡德才的声响设计产生联结。尤其最后一首「理想」,我以更纤细赤裸的唱腔回应钢琴的温暖与距离感,想唱出那种只要再用力一丁点,无需触摸就会破掉的脆弱感。

我擅长快速做出决定,但是对细节非常挑剔。

我很喜欢让一些近乎神经质的细节追求,以不经意的方式呈现。那是一些很难被察觉,很难回收讚美,而且很耗费时间的工作,我对这些制作细节很有耐心。



在我与蔡德才之间,最有趣的存在,就是 Eric 徐研培的吉他了。

转眼和 Eric 工作超过十年了,这些年我参与的制作案,几乎都有 Eric 的吉他。记得早年多半找他弹木吉他,他似乎也很瞭解自己擅长的风格,但我对他的期待,好像一直超过他对自己的想像。

我很喜欢 Eric 的个性,他是个很 chill 的人,他的吉他偶尔反应了我难以具现化的部分(除了时间感似乎与蔡德才比较一致哈哈)。这几年 Eric 在吉他演奏和音乐表达上的成长速度飞快,从上一张专辑只有一把吉他的「成为一个厉害的普通人」,到我俩合作「趁记忆消失之前」翻唱旧作的 live,Eric 一直都在颠覆我以为的徐研培。

以制作的角度而言,把蔡德才和徐研培放在一起,无疑是将音响的变数放到最大,把自己战力点满的意思。如同蔡德才的编曲,我也尝试保留 Eric 所有的吉他。他在这张专辑弹了很多逼近完美的歌,像是「他说」、「道歉」都是第一时间收到,毫无疑虑的作品。但也有一些被他的吉他颠覆想像,进而改变歌曲结构的过程。

刚收到「确幸」的时候,因为太喜欢蔡德才的编曲,极简中充满迫力的空间感,所以 Eric 挑拨神经的细碎吉他,完全在我的想像之外,那些溺水感的电吉他声响,直到最后「再小的确幸,都不能确信」的木吉他中,像是抓到浮木活过来的设计很特别。

在「痛瘾」这首歌,Eric 出其不意地弹了非常多繁复层迭的轨道,那些吉他很有趣,却又超越原本编曲能够承载的重量感。蔡德才原本运用过门,那种突然舒缓的张力,以非常高级的手法诉说「痛」,但我又很想保留 Eric 那些带着「瘾」的吉他,于是我在原本的副歌加了极简的 beats,那些克制的低频莫名地让痛瘾增添了暗暗的爽感。这是我花了最多时间,却又最喜欢的过程。



我很喜欢化繁为简解决问题,我喜欢重新寻找编曲的脉络与重心,要用自己的美学素养去转化形式,不需要穿上 GUCCI 也可以经营出自己的华丽。Eric 最吸引我的部分是他的出其不意。我们的音乐喜好不见得一致,经常对于一段吉他,有截然不同的想像,但又觉得这样的误解很酷。当然吉他演奏是非常仰赖手感与听感的,每个人对于不同的吉他手会有各自的偏执与喜好,我真的很喜欢 Eric 的吉他,他弹木吉他 finger 的右手,有种难以形容的奇妙质地。

关于专辑制作要特别提到,在「理想」这首歌,也是整张专辑的尾声,唯一出现的一段真鼓演奏,鼓手小冠为了这一小段鼓,花了很多时间,做了很多实验,传了许多音档给我。他说这短短的一段鼓,是他近期遇过最难的挑战。我们彼此都知道:难的是经营那种自在而不混乱,是那个与其他配器疏离,凭空建立的支撑感。那是一种形而上的,令听者对应着歌词,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,无以名状的安慰与力量。

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读到这里?关于制作,太多事没有人问过,也没有机会说出口。应该还可以再诉说个几千字,但突然觉得自己像在告解似的,有点害羞...by 公主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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